【系列】第五部分：推进自主管理——思考日本渔业资源管理的未来
记事专栏
海产品行业正开始关注人权问题。随着欧盟《企业可持续发展尽职调查指令》（CSDDD）的生效以及全球供应链中人权尽职调查的加强，日本企业也被呼吁采取具体行动。
在此背景下，在2023年东京可持续海鲜峰会（TSSS）上发表演讲的国际劳工组织（ILO）项目官员田中隆介*和在TSSS2024之后致力于将可持续海鲜纳入主流的Seafood Legacy首席执行官花冈一雄，就日本海鲜产业的人权问题的现状和2025年初的前景进行了讨论。ILO是联合国的一个专门机构，其目标是改善世界各地工人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水平。
田中龙介
出生于兵库县。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。获得纽约大学法学院法学硕士学位。曾担任律师，2016年就任现职。目前致力于在可持续发展目标（SDGs）和商业与人权的背景下推进国际劳工标准的活动。除了与日本政府、雇主和劳工组织以及民间社会合作外，他还担任与各国大使馆的联络员。负责制定和实施与全球供应链相关的项目。曾任外务省“商业与人权行动计划”工作组成员，以及经济产业省“供应链尊重人权指南”成员。
若雄花冈
他曾在佛罗里达州的一所大学主修海洋环境学和海洋生物学。毕业后，他曾在马尔代夫和马来西亚参与海洋环境保护项目，并于2007年在一家国际环境非政府组织的日本分部策划、启动并领导了可持续海鲜项目。独立后，他于2015年7月在东京创立了Seafood Legacy株式会社，并担任首席执行官。他以“将象征着海洋的自然、社会和经济之间联系的海鲜以丰饶的状态（遗产）传承给子孙后代”为宗旨，致力于通过连接国内外海鲜产业、金融机构、政府、非政府组织、学术界和媒体等各利益相关方，推动体系变革，使环境可持续且对社会负责的海鲜成为亚洲海鲜流通的主流。
花冈：2024年将是值得纪念的一年，因为东京可持续海产品峰会（TSSS）即将迎来十周年。田中先生，您这一年过得怎么样？
田中：这是非常活跃的一年，政府、企业、工会都非常活跃。
花冈:渔业领域取得了哪些进展？
田中： 国际劳工组织里渔业领域的专家很少。说实话，我之前并没有真正关注过渔业，但自去年以来，我接触了一些大公司，也获得了更多举办可持续发展对话和活动的机会。通过参与这些活跃的讨论，我感觉自己正在逐渐赶上。
花冈：我认为田中在2023年TSSS会议上的演讲是引发水产行业热烈讨论的催化剂。与会者认真聆听了关于水产供应链中侵犯人权行为的讨论，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，田中指出：“这事关你们的市场，所以你们都必须行动起来，而不是仅仅听之任之，否则什么都不会改变。” 我觉得他是一个有坚定信念、能够动员大家参与的人。
田中：我第一次参加TSSS时，就被它的规模所震撼。我觉得在其他行业中，很少能看到如此大规模的、与人权和可持续发展相关的活动。此外，政府官员和非政府组织代表也参与其中，会议内容均衡，让不同的参与者都能表达自己的观点。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，讨论以一种开放的心态进行，没有达成任何定论。
人权并非先“学习”就能解决的问题。日本企业往往拼命地学习知识，力求跟上变化的步伐，但尤其是在人权领域，有些方面是无法仅仅依靠空谈和理论来理解的。“人权尽职调查”本身就是一个外来词，听起来可能有些难以理解，人们往往会讨论应该走多远。
正如您本人拥有人权一样，所有参与贵公司业务的工人也都拥有人权。供应链中与您相关的人们正在努力生产更好的产品。重要的是，您要意识到任何可能发生的侵犯人权行为都值得您关注。
花冈：您能否再简单介绍一下国际劳工组织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？
田中：国际劳工组织是联合国专门的劳工机构。它于1919年与国际联盟同时成立，是联合国家族中历史最悠久的专门机构。它制定各种标准，例如被称为国际劳工标准的公约和建议。
我原本是一名律师，但加入国际劳工组织是因为我想了解国际劳工标准是如何实现的。我认为国际劳工组织目前的显著特点是，它不仅制定标准，还以发展合作的形式提供广泛的支持，例如推动条约批准、提升政府官员的监督能力，以及建立与劳工相关的制度和法律政策。
这项运动在日本已经开展多年，经济产业省和外交部一直提供资金支持，包括商业支持。然而，最近，厚生劳动省开始为包括农业和渔业在内的供应链提供支持，重点关注商业与人权。
花冈：日本是国际劳工组织公约缔约国之一《渔业部门工作公约》（第188号；以下简称“渔业部门工作公约”）您对此有何看法？
田中：批准条约是国家认同条约精神并将严格遵守的意向声明。即使当前形势严峻，它也能激励各利益相关方改善现状，标志着国家主导改善进程的开始。
国际劳工组织公约的一个有趣特点是，考虑到187个成员国各自的法律体系和政治立场，公约在通过时有意降低门槛，以允许尽可能多的国家加入。
花冈：真的。
田中：是的。日本的法律由内阁法制局制定，因此即使是措辞也经过仔细审查，以确保与其他法律保持一致，定义也十分精准。另一方面，国际劳工组织的条约虽然秉持全球适用的原则，但考虑到各国法律体系不同，有时仍是抽象的概念。加入国际劳工组织后，我意识到这些条约并非完美无缺，需要适应所有国家的国情。
花冈：这是否是日本政府不愿批准该条约的原因之一？
田中：这部分是措辞问题，但我认为他们担心的是是否会与国内法律体系不一致。该条约的措辞比较抽象，这意味着存在解释的空间，因此日本政府的立场是，只有在制定了必要的法律之后才会批准该条约。
我个人希望看到《渔业劳工公约》得到批准，但是否批准该公约事关国家主权，也与国家现状有关，所以我们不能从外部施加压力。国内讨论是必要的。
花冈：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继续向日本政府传达批准的必要性。
花冈：Seafood Legacy 秉持变革理论，利用日本的市场力量来改善生产基地及其供应链。日本市场如何像欧盟对泰国那样，对海外生产基地及其供应链产生积极影响？
田中： 从国际劳工组织的角度来看，政府、工人和雇主都需要发挥各自的作用。然而，实际上进口和采购大量海产品的是企业，而其采购渠道的透明度仍然很低。
我认为，在以商社为职能的公司的销售代表有能力察觉侵犯人权的风险，但他们往往优先考虑商业交易，而且可持续发展和人权主管部门与实际工作地点之间存在很大距离。但最终，公司负责人必须能够解释。如果供应商举报侵犯人权或人口贩运，公司总裁将负责解释。
最近，随着公司应对措施的公开，非政府组织的信函和其他呼吁也逐渐上升到公司高层。此时，需要能够清晰地解释当前的问题和应对措施，而可持续发展部门独自制作这些资料非常困难。我认为，销售人员具备人权意识并对风险保持敏感非常重要。
田中：另外，日本企业似乎有一种倾向，在披露信息之前要把一切都做得完美无缺。
花冈：这是正确的！
田中：从负责人的角度来看，等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处理，可能犯错的可能性就比较小，但是涉及到商业和人权的世界，情况就恰恰相反。
我认为世界需要的不是敷衍了事的信息披露。每个企业都涉及社会问题，供应链末端存在着可怕的强迫劳动和童工问题，甚至连政府都未意识到。但如果你是企业，你或许可以通过交易与他们接触。民间社会的声音是，既然你在那里有影响力，就应该运用它。我觉得这与那些声称“信息完善后我们才会披露”的公司代表的心态截然相反。
花冈：所以，关键在于改变人们的观念：企业有权接触并帮助那些侵犯人权的人。要做到这一点，我认为我们需要提高透明度，而不是隐瞒真相。
花冈：提高透明度对整个社会都有好处，对企业来说也是一种风险对冲。我相信这也会提升企业价值。
田中：是的。企业价值通常由高层管理人员解释，但我认为有必要将其与法律责任区分开来考虑。企业在渔业中扮演的角色如今正扩展到可持续发展领域。如果一家公司致力于为可持续发展目标（SDG）做出贡献，打造可持续的海鲜经济，我认为有必要解释它正在以某种方式产生影响并持续发展。
我认为建立一种允许现场提供信息、并由高层管理人员传播信息的解释系统是社会责任的一个方面，因此，如果企业认为履行社会责任是一种优势，我认为就会出现向更高透明度迈进的趋势。
花冈：以前你的工作就是廉价地卖鱼，但现在社会的需求正在发生变化，你能否适应这种变化将决定你公司未来的生存。隐瞒人权风险的公司将被淘汰。
田中：没错。我认为肯定有一些领域人权问题被忽视了，因此，通过关注人权，我们可以发现我们公司的行为在哪些方面可能导致了某些人的贫困，或者反过来，也许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。我认为这非常重要。
在第 2 部分中，我们将深入讨论将可持续海鲜纳入主流的具体方法以及 2030 年的前景。
采访、撰稿：井内千穗
曾在日本中小企业金融公库（现日本金融公库）和英文报纸《日本时报》工作，自2016年起成为自由撰稿人。2024年，他在法政大学公共政策研究生院获得可持续发展研究硕士学位。他是日本科学技术记者协会理事。他主要用英语和日语撰写有关文化和科技的文章。
青木伸行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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